巴巴读吧 > 帝师系统 > 126.蒹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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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重皎心底一酸,仍拽住他:“那也应该呼喊。你再叫几声,万一他真的想回来看你了呢?”

  辛翳又被他拽了回来,他垂首站在屋脊上,重皎轻轻推了他一下,辛翳昂起头来,作势呐喊,最终却只是含在口中,低低的唤了两声:“南河。南河……”

  重皎本垂眼敲鼓,却忽然表情一变。

  他一把捉住辛翳肩膀,另一只手从袖中抖出一个玉铃来。

  辛翳回头:“怎么了?不是说不让拿铃铛么?”

  重皎神色严肃:“这玉铃没放下铁舌。”

  他手绕着玉铃首部的红绳拽了几下,玉铃上端有孔,原来是那红绳下挂着发声的铁舌,只是之前绳子抽紧,就算被碰撞也不会发出声响。这会儿他在手指上绕了几圈,将红绳放下,抬起手来。

  那玉铃高举,重皎晃了晃手腕,却听不到玉铃响声。

  辛翳转头看去,只见那铁舌在玉铃内微微打转,却像是有灵,就是不碰到铃壁。

  重皎脸上显露出惊愕的神情来。

  辛翳先惊后喜:“难道是说——”

  重皎摇头:“不……他的魂魄并没有回来。但……也没有去遥不可及的地方。”

  辛翳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  重皎:“他的魂魄没有通往天上,也没有去地下,而是仍在现世徘徊。”

  辛翳脸色大变。楚国早有对魂灵上天或入地狱的传说,但说他仍在现世是什么意思?难道荀南河辛劳半生,死后却成了孤魂野鬼?!

  辛翳一把抓住重皎的肩膀,急的额头上青筋鼓起:“什么意思!你不能带她回来么?或者让她去到天上也好!怎么能让她在现世漂泊!复礼不复礼都不重要,我一辈子见不到她也都不重要,你要让她安心去该去的地方才对!”

  重皎摇头:“他在北部,离我太远了。今日是他死后第七日,怕也是我唯一能感应到他的时候了——”

  忽然,那玉铃中的铁舌不再打转,静静的垂在正中。

  重皎:“……时间过了。复礼的时间已经过了。”

  辛翳: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!”

  重皎摇头:“我不知道,只知道他的灵魂似乎仍在世间,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,亦或是要去哪里。我只是个楚巫,又不是天神。“

  他想了想,又道:“这个玉铃,你随身挂着。他万一真的会有一天来找你。”

  辛翳一把拽掉腰带下的组玉环佩,手指又急又乱的将玉铃挂在腰带下:“他会来么?是这能招他来,还是说他听到我的声音了。”

  重皎帮他系好,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只是若他真的来了,这个铃铛必然会作响,但铃声轻微,却不会将他吓走。他是明日会来,亦或是三年五年之后会来,我也不知道。或许他就在远处飘零,终你一生等待,他也不会回到楚地。”

  辛翳捏住那玉铃:“北方——是哪里?秦国、晋国、魏国?还是燕赵?”

  重皎只摇头:“难道你还打算去找她,还是说要把北方各国都打下来?这次晋楚之战,晋王拼死在前,公子白矢又是个将才,听说楚军也备受创伤。”

  辛翳缓缓放下那玉铃,它竟然在晃动之中毫无声响。

  他道:“可惜伤了老子,没能杀了小子。公子白矢恐是大患。”

  重皎看他神情又恢复正常,聊起了军国之事,也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
  他和其他人都怕荀师的死,让辛翳再受刺激。

  重皎和他一起踏着雪往屋瓦下缓缓走,他满身银饰珠贝作响,道:“未必,公子白矢很难成为储君。若他想要王位,必定会带军攻入曲沃,逼至云台,驱逐或杀死应当正统继位的太子舒。到时候晋国境内一定大乱,我们或许可以带兵攻入晋国,像百年前那样再度瓜分晋国。”

  辛翳点头:“可若公子白矢不能成为王,太子舒继位,必定会驱逐在军中有威望的公子白矢,到时候晋国势力也是会被大幅削弱。而太子舒性格软弱,可以先用说客诈他,而后离间秦晋,再想方设法联魏,一样可以取晋。”

  重皎沉思,辛翳又道:“不过永远都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好,晋国是几百年中唯一一个被灭后又复国,还能成为一方霸主的国家。也不可掉以轻心。荀师在世的时候也与我讨论过此事,想要吞秦,必要先灭晋,而后吞魏连纵,才能向东推进……”

  重皎低头。

  其实不止辛翳,在百年前周王室彻底覆灭后,各国也都撕破脸皮,北方的燕与赵,山东的田氏齐,甚至通向西部的秦国,都有功追三皇,步武尧舜之心。

  辛翳:“不着急,大军驻扎上阳,我且要看看晋国能乱成什么样子。”

  他说着,正要扶着梯子下去,重皎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其实你是喜欢荀师的吧。”

  辛翳脚下一滑,差点没踩中梯子。

  他连忙扶住把手,略吃惊的抬起头来。

  他们在这里说话,宫人应该还听不见,重皎道:“我的意思是——爱慕之心。”

  辛翳别过头去,并不反驳,踩在梯子上没动:“说这个干什么?”

  重皎盯着他:“没什么。只是你也大概到了婚龄了。”

  辛翳:“他刚去,你居然跟我说婚事?!”

  重皎:“荀师临去了之前,就提过几次你成婚的事情,你就装听不见。他之前不就安排申氏女入宫,结果让你给搪塞过去了……莫不是你们之前吵架也是因为这个?”

  辛翳一只手扶着栏杆,站在梯子上:“……有一部分是这事吧。不过更多的跟晋国有关。在灭晋的手段上,我们俩的想法有分歧。”

  重皎可不会让他把话题绕开:“不提晋国。就提申氏女的事情。你就算不成婚,但连个夫人美人没有的也不太正常。别在这儿跟我瞪眼。我是说,你宫中一直连宫女都少,外头也在传言你与荀师不伦,你以前听了不觉得有什么,但现在的问题是,荀君去了。往后的人不知道要编排他多少。”

  辛翳隐隐发怒:“他们不敢!”

  “你管得住自家史官,管不住周边列国的啊。而且你一副不喜欢女人的样子,谁知道荀师以后会不会被编排成弥子瑕,说不定为楚国改革的功劳都被湮没,就只剩下以色事主了。”

  辛翳登上几步来,站在屋瓦上,猛地上前一步,捉住重皎的衣领,扣住他脖颈,一把将他摁在屋瓦的积雪里,咬牙切齿:“你说谁是以色事主——!”

  重皎跌在雪里,被他掐的几乎喘不动气,艰难道:“外头的传言,你冲我发什么脾气……”

  辛翳暗自咬牙,冷冷垂眼瞧他,却不松手,蹲在屋瓦上,轻笑道:“外头的胡言乱语,你也敢在我眼前复述?!”

  重皎脸色通红,辛翳看他快背过气去的样子,这才缓缓松手。重皎痛苦的咳嗽了几声,道:“……我只是想还荀师一个清名。”

  辛翳拽下他头上的鹤羽,将那羽毛管尖锐的一端在他脸上轻轻划了两下:“怎么还?”

  重皎后背发凉,雪也湿透了衣袖,却吸了一口气,假装淡定道:“你也到加冠的年纪了,本来荀师就给你安排了申氏女,你就别拖了,把申氏女弄进宫里算了。你晾着也罢,但主动提出让女人入宫,外界对于你喜欢男人的传言能少几分。……别弄我的脸了,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!”

  辛翳心底冷笑:他倒忘了,荀南河对他后宫缺人这事儿倒是着急得很。

  辛翳脾气变得快,他轻哼一声,扔掉鹤羽:“谁说我喜欢男人?就算喜欢,也不喜欢你这样花里胡哨,妖里妖气的。”

  重皎:……这两个词放你头上也不亏!

  重皎撑起一点身子来:“到时候你再在祭典之上祭祀荀师,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,你就可以尊他为圣,列先王之侧,这样就算你认他当半个爹吧。在礼法上,众人只会说你尊师,绝不再敢说这种传言了。”

  辛翳脸色却难看了,他攥了一把雪,扔在重皎脸上:“什么破主意!”

  重皎气得抹了一把脸,雪水冻的脸疼。辛翳毕竟才十九,就算为王了,平日还是隐隐露出几分幼稚少年气。

  重皎:“你不能因为喜欢他,就不承认你这样是不伦啊!也不能就不认他是你长辈啊!”

  辛翳脸色铁青,又嗤笑:“你想多了,孤什么时候说自己喜欢荀师了。那都是……师徒情分罢了。”

  重皎:……你都快把“离不开他”几个字写在脸上了,这样嘴硬还有意思么?!

  辛翳:“再说了。不伦?孤是不伦又如何?天底下往我头上安的骂名还少了?”

  再说他也从来没说过,荀南河那死脑筋又反应不过来,连对他的师徒情分都未必多深厚呢。

  他一个人偷偷的喜欢,难道也能叫不伦么。

  重皎气道:“他要是还在,听了你这话,能动手打你!他人都不在了,你就不能给他留个好名声?你自己愿意怎么祸害自己名声没人管你,算是我求你了行不,给他留个贤名吧!”

  辛翳垂了垂眼:“荀师几次说那申氏女子如何如何好。说的像是他见过似的。”

  重皎撑起身子,想站起来,辛翳却觉得蹲着很舒服,不想站起来跟他说话,竟然按了他一把,又让他坐回了雪窝里。

  重皎感觉到自己的裈衣都被雪弄湿透了:“……”

  重皎只能郁闷的坐在雪里,抱着膝盖道:“你是想过要杀申子微,剪除申家势力吧。虽然申家跟荀师曾关系亲密……”

  辛翳耸肩:“倒无所谓。一个申氏女,又不是列国公主,掀得起什么风浪?她也就做个夫人,这能影响我对申家下手么?若是她懂事,不因为申家的事哭天喊地,也能知道避着我,不让我看见,我就留她半条命活在宫里。”

  重皎:……你这不就是欺负人么?

  重皎试探道:“见过么?长什么样子,年几何?”

  辛翳耸肩:“不知道,反正我估计也不会见她,就是满脸麻子、头发掉光我都不管。算是荀师交代的事情我做到了就是。行吧,回头我让申家送她入宫,反正也是个夫人,又不算婚嫁,更不会影响荀师的入殡。”

  他说罢转身走下屋瓦,爬下梯子,重皎连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雪。

  等他回到院落,复礼之后就是盖棺了。

  重皎站在棺头处,轻击小鼓,低声吟唱,长袖被风吹的舞动。

  十几个灵巫从长廊两侧下来,光脚踩雪,手腕脚腕处挂着白色的布条,带着剪纸的面具,缓缓起舞。

  棺盖的最后一点缝隙被合死,辛翳走到黑底红凤的漆棺旁,微微一笑,他低下头去,轻声道:“还你一世清名?我有这么无私么?现在想来,你在世时怕是对我没几分真情,到了死后若有人编排你以色事主,倒也不是件坏事。想做没能做的事,倒是能让人在后世的史书上写成故事了。”

  辛翳轻轻的亲吻了一下棺盖,一只手摩挲着玉铃:“虽大楚强盛,怕是我名声不会好了。你也别想做什么清风明月的君子,跟我做一对儿混帐君臣,也不错罢。你说是不是,南河……”

  南河睡梦中感觉有些冷,又隐隐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。

  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,她想要再听清,就感觉那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似委屈,似哽咽,又似难以启齿的轻轻唤了她一声:“南河……”

  第二次就是刚刚看到晋王之后,一时恍惚,差点跌倒。

  岁绒跟随南公与南姬期间,曾听闻些边角话,说南姬是山外他国抱来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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